神速!聽證會后不到24小時,光大九江焚燒廠環評獲批

【編者按】光大九江焚燒項目在 24 小時內完成了環評擬批復聽證會、項目開工部署會、項目開工動員會、以及獲得九江市生態環境局的環評批復的過程。江西九江創造了這一歷史記錄。

2019年4月18日上午 9:30,光大環保能源(九江)有限公司九江市生活垃圾焚燒發電項目(以下簡稱“光大九江”)環境影響評價文件審批事項聽證會如期在九江市城市管理局11樓會議室舉行。

九江市城管局

約 10:38,主持人宣布聽證會結束,本次聽證會時間總長約為 70 分鐘。

約 12:30,各方在核對后的聽證會筆錄上簽字,離場。

根據“九江e媒”的【縣市區書記在干啥】、【縣市區長在干啥】專欄2019年4月13日至4月19日的盤點,九江市柴桑區區委書記駱效農于4月18日上午主持召開了垃圾焚燒發電項目開工部署會;下午,主持召開了垃圾焚燒發電項目開工動員會(開始于下午2:30)。

項目動員大會

2019年4月19日 11:53(依據的是該公示網頁最后更新的時間記錄),九江市生態環境局官網發布《關于作出光大環保能源(九江)有限公司九江市生活垃圾焚燒發電項目環境影響評價文件審批決定的公示》(九環評字〔2019〕8 號 ),批復文件中有這么一句:……經 4 月 18 日局長辦公會認真研究,批復如下……

 

環評批復公示

也就是說,光大九江環評擬批復聽證會和開工部署會是同時進行的,并且開工部署會和動員會都是先于環評的批復。

從4月18日12:30聽證會結束(以筆錄簽字完成計),至4月19日11:53環評批復公示,期間還不到 24 小時,九江市生態環境局創造了歷史記錄。

剛剛(2019年4月20日上午10:27),村民告訴我們,今天焚燒項目工作組往家家戶戶送傳單,說光大九江項目手續齊全,叫村民 23 號開工別去現場,將有千名特警在場。

第一天,上午環評聽證會與項目開工部署會同時召開,下午項目動員會召開,第二天環評批復,第三天派發項目介紹傳單,第六天項目就要開工。這樣的進程讓人目不暇接,江西九江的速度讓人印象深刻。

在這個過程中,聽證會淪為過場,令人唏噓。

不過,盡管如此,我還是要作為一個聽證會親歷者將其過程記錄下來,畢竟九江市生態環境局能在百忙之中抽出一部分時間召開聽證會是很難得的。我相信這個過程也將作為歷史的一部分而存在。

聽證會開始

———————

本次聽證會由九江市生態環境局法務科科長楊昌林主持,主持人邊上坐的是顧問律師。該項目環境保護行政許可審查人員、行政許可申請人光大環保能源(九江)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光大九江”)代表、行政許可利害關系人代表(5位村民代表和4位受委托人)和環境影響評價編制方江蘇環保產業技術研究院股份公司代表等人出席了本次聽證會。無毒先鋒受村民代表委托出席了此次聽證會。

進場前,我們的手機都被要求不能隨身攜帶,需交由專人保管。保管完成后拿到了一個號碼紙作為取件憑證。而進入會場后,我們卻發現主持人和其顧問律師的手機放在桌上,于是提出了質疑,要求大家出示自己的號碼紙。光大九江的一位代表說其今天沒帶手機在身上,其他利益相關方出示了號碼紙,但是旁聽的幾位未出示。主持人說他的手機是用于看時間的,律師而后出門將手機交由保管員保管。

聽證會正式開始之前,主持人宣讀了會場紀律,陳述了利害關系人權利和義務。

聽證會會場紀律

而后,書記員宣布聽證會正式開始,并對出席人員進行了身份核實,詢問是否需要回避。沒有代表提出回避。

各方陳述觀點

————————

接下來主持人讓各方陳述觀點。行政許可審查人開頭,陳述了該項目的由來、環評編制的過程和審批的程序等。

而后,光大九江代表發言。

之后,村民代表及被委托人開始陳述。

被委托人之一何少華認為,

  1. 本項目的環評審批方九江市生態環境局欠缺審批垃圾焚燒項目的合法權限。根據原環境保護部規章《建設項目環境影響評價文件分級審批規定》第八條,垃圾焚燒等對環境可能造成重大影響的建設項目,其環境影響評價文件由省級環境部門負責審批。這是確定各級環保部門環評審批權限的重要原則,原江西省環境保護廳2015年將生活垃圾集中處置項目環境影響報告書下放給設區市環保部門審批,與上級政府規章存在沖突,不能作為九江市生態環境局審批本案項目的合法依據。

  2. 項目選址不合法,違反國家和相關規定。違反了《關于進一步加強生物質發電項目環境影響評價管理工作的通知》(環發[2008]82號文)規定,城市建成區一般不得新建生活垃圾焚燒發電類項目。根據法定定義和現場考察,本項目選址于城市建成區。

  3. 本項目缺乏合法有效的規劃依據,未履行規劃環境影響評價的法定前置程序。《生活垃圾焚燒發電建設項目環境準入條件(試行)第三條規定:項目建設應當符合國家和地方的主體功能區規劃、城鄉總體規劃、土地利用規劃、環境保護規劃、生態功能區劃、環境功能區劃等,符合生活垃圾焚燒發電有關規劃及規劃環境影響評價要求。事實上,九江焚燒項目,在現行各種規劃中均缺乏明確的依據,更沒有進行規劃環評的任何工作,項目選址和建設不具有合法性。

  4. 環評報告遺漏了防護距離內多處多個敏感目標。尤其是富美家和家具城的眾多職工和顧客,環評報告沒有提出有針對性的環境健康保護措施。

項目選址

我作為被委托人之一,概括性地陳述了本項目環評存在的主要問題:

  1. 環境質量現狀超標。根據九江市2017年質量公報,當地環境空氣質量PM2.5、PM10年均值超標;根據九江茅山頭空氣自動監測站的數據,一氧化碳、二氧化氮、臭氧、PM2.5、PM10均有超標。環評報告未對環境質量現狀超標提出削減措施。

  2. 環境敏感點預測點位不全。在預測的 5 個點位中,項目所在地西南方向和西北方向是環評報告自己設置的空地,不屬于環境敏感點。因此相當于只預測了3 個環境敏感點,尚缺少對 100 多個村小組即 20 多個行政村、學校、醫院的環境敏感點的預測(參見本項目環境保護目標表)。預測點位不全,違反了《環境影響評價技術導則 大氣環境》中相關規定“應選擇所有的環境空氣敏感區中的環境空氣保護目標作為計算點”。

  3. 環評導則要求,還需要進行項目周邊環境網格點主要污染物的小時、日均值、年均值的預測,本環評只做了比較簡單的分布圖,沒有計算的具體表格和數據。

  4. 煙氣非正常排放時的環境影響預測分析,源強選擇過小,達標結論不可靠。

  5. 非正常排放預測結果中HCl 超標,沒有提出有效的解決方案。

  6. 焚燒廠環境防護距離不是一定300米,而是最小300米。

  7. 飛灰的處置,環評中應明確具體處置單位并附上處置協議作為環評附件。

  8. 飛灰固化后的浸出液毒性實驗方未定。

  9. 報告書未對煙氣凈化裝置失效,酸性氣體、惡臭氣體排放對周圍環境的影響進行分析。

  10. 公眾參與部分的問題有:1)與環評報告配套的公眾參與說明文件中,僅描述了居民參加了座談會和參觀,但沒有列出活動現場居民表達的具體意見。2)環評報告羅列了227 份個人問卷的部分內容,沒有對原始問卷進行整理、歸納和分析,比如:反對多少位?支持多少位?比例是多少?只是挑選了部分居民意見。不完全符合《環境影響評價公眾參與辦法》第十九條“公眾參與說明應當包括下列主要內容:(二)公眾意見收集整理和歸納分析情況”。

村民張成鳳講述赤湖歷史上多次發生管涌和泡泉(長江水通過大壩從長江外面象泉水一樣流進大壩里),水利部都有備案,垃圾污水隨著隨著長江退水而進入地下,嚴重威脅赤湖周圍居民身體健康和生命安全。

項目選址1.5公里外的長江

被委托人毛達對九江市生態環境局做出的九江赤湖項目環評擬批準決定提出反對意見,并強調了環評存在的三個大問題,并希望行政許可審批人能夠駁回申請人審批的訴求。

  1. 忽略了重要的敏感人群——兒童。所有的風險評價都是基于70 kg的成人做出的,忽略了兒童的敏感性。很直接的證據就是環境敏感點之一的赤湖小學,環評只統計了教師 69 人,忽略了學生。(在說敏感人群的時候主持人打斷說“說過的就不要重復了”)

  2. 環發[2008]82號文規定,環境空氣二噁英參照日本的年均濃度 0.6 pg TEQ/m³,而本環評自行參照日標準和一次標準,不合規。環評預測非正常工況下二噁英排放濃度為 1 ng TEQ/m³,過小。環評所引用的西班牙 Nadal 學者的研究發表于2004年,太老了。而2017年公益組織 ToxicoWatch 對荷蘭一個焚燒廠的研究表明,即使煙氣二噁英排放標準達到 0.01ng TEQ/m³,焚燒廠周邊的雞蛋和牧草中的二噁英含量還是超過了歐盟標準。

  3. 非正常工況下環境質量影響評估缺少了重金屬這一大項。

圖:環評中的二噁英類環境標準

村民代表徐景禮指出,本項目公眾參與部分涉嫌違法,普通居民沒有一個人同意該項目。

三方陳述完畢后,主持人宣布進入辯論階段。

辯論階段

——————

首先,行政許可審查人對何少華提出的行政問題作出回應:

  1. 江西省政府2015年審批目錄,明確規定垃圾焚燒項目由設區市環境主管部門進行審批;

  2. 自然資源局布點規劃,赤湖規劃環評中該地為三類工業用地。

而后,環評單位對我和毛達提出的環評中的問題作出回應:

  1. 關于環境質量超標的現狀,環評做了疊加預測,結果是安全的;

  2. 環評書上有幾個環境敏感點主要污染物的小時、日均值、年均值的預測網格點,之所以只有5 個環境敏感點,因為環境敏感點預測達標,其他的點也會達標;

  3. 啟停爐階段煙氣凈化設施會正常運行,所以預測二噁英排放為1 ng TEQ/m³;

  4. 300米防護距離遵守了環發 [2008]82 號文的規定;

  5. 2017 年危廢指南,弱化了飛灰處置協議作為環評附件的要求;

  6. 飛灰毒性試驗,按相關要求,環評中也可以不作為附件要求;

  7. 公眾參與階段,環評一二三次公示均在網站、村等地方進行了公告,還召開了座談會。

毛達:網格點在環評哪一頁?

答曰,從 180 頁起。

毛達:光大國際有對非正常工況下的煙氣二噁英做過實測嗎?

對方搖頭示意沒有。

毛達:非正常工況下的重金屬環境風險預測呢?

答曰:環發[2008]82號文沒有要求做。

毛達:環境敏感點缺失的問題?

答曰:2018大氣技術導則要求就是這樣的。

正當毛達要繼續追問的時候,主持人打斷了:“聽證會上不做技術討論,只反映問題。”

村民代表王紹學說:“你們說300米,刮大風怎么辦?這里的風最大可達九、十級,能吹多遠你們心里有數嗎?”

何少華再次質疑審批權限問題,認為上位法應該高于下位法,并詢問了在座的顧問律師。

但是,在顧問律師的建議下,主持人打斷了質問,并說:“不要糾結權限問題,我們是合法的。如果我們做錯了,我們就會承擔錯誤。

村民代表易本象說:“為什么要把垃圾拉到赤湖來燒?”

赤湖美

審查人說:“這是市政府、省發改委、規劃局決定的,并且也不僅只有赤湖要建,西部、東部和南部也都規劃了焚燒廠”

易本象追問:“為什么不在城里建?為什么要在農村建?”

顧問律師說根據《環境保護行政許可聽證暫行辦法》第二十八條的規定,聽證會上的代表只需充分闡明觀點,沒有交叉發問的權利。

而后主持人說:“我們會把今天的內容記錄下來,并匯報。”

顧問律師說:“問題式發言,對方可以不答復。”

毛達問:“那可以依據什么來提問?”

未有答復。

徐景禮再次強調公眾參與部分存在逼迫公眾簽字的問題。

張成鳳補充:“先前叫我們去參觀焚燒廠,說如果我們不去的話,拘留的兩個人就不放。”

毛達補充提問,非正常工況 HCl 超標沒有提出解決方案。

答曰:“根據環發[2008]82號文的要求,環評中有寫了解決方案。”

正當毛達要繼續追問的時候,主持人又打斷了,讓三方做最后陳述。

最后陳述

——————

光大九江說,該項目建成后,能夠解決九江生活垃圾焚燒問題,并且會嚴格按照國家標準來運行,也歡迎各界監督。

被委托人吳小龍說:“我去過很多光大焚燒廠的現場,就以號稱亞洲最先進的光大千島湖焚燒廠來講,說是嚴格按照排放標準運行。但是,自從2018年6月運營后,煙氣發黑,向環保部門反映后被答復“現在是試運營階段”,往后隔三差五總是會出現冒黑煙、黃煙的現象。焚燒廠一旦建成,和現在會不一樣。如果出現問題,要追究責任。審批要實事求是。地方要發展,百姓要環境,垃圾應該用更科學的方式來處理。”

吳小龍陳述過程中被主持人打斷過一次,認為內容與本次聽證會無關。

吳小龍陳述完畢后,毛達欲做總結陳述,主持人卻宣布聽證會結束。

利害關系人能否獲取聽證會筆錄?

———————————————

結束后,主持人說等會各方對自己的發言記錄進行校對,確認沒問題后簽字即可。

村民代表及被委托人詢問能否取得聽證會筆錄的復印件,主持人說:“這是不可以的。”村民代表繼續追問,那能否拍照片或者信息公開申請,主持人都答說“不行。”

經過一個半小時的校對,各方在打印稿上簽字。一位提出問題的村民因為其問題未在筆錄上體現而拒絕簽字。

附:

1. 感謝“身邊開發早知道”為本項目環評報告所做的解讀,文末點擊“閱讀原文”即可閱讀。

2. 環評批復公示鏈接:http://sthjj.jiujiang.gov.cn/hpgl/201904/t20190419_2007110.htm?from=sing...

3.  補充材料:項目動員大會方案

4. 村民收到的光大九江焚燒廠的傳單